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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趣与平衡
我似乎总是这样。
一段时间里，突然对一件事情产生浓厚的兴趣。兴趣一旦出现，便像一股水找到了出口，很快漫过生活的其他部分。我会把大量时间交给它，反复琢磨，反复实践，直到它逐渐失去神秘感。然后有一天，兴趣忽然退潮，我不再那么想做了。没有告别，也没有仪式，只是自然地离开，去寻找下一个让我着迷的东西。
回头看，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。
2022年底，我突然开始喜欢唱歌。
那时候，只要有一点空闲，我就会打开全民K歌唱几首。周末出去散步的时候唱，吃完饭以后唱，晚上回到家里睡觉前唱，出差住在酒店里也唱。有时候唱得太晚，还被人投诉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我觉得拿到SSSSS很难。能够有十首SSSSS，就已经觉得很不错了。
可是唱着唱着，一年多以后，竟然已经有了一百多首SSSSS。
然后，我就不再唱了。
现在想起来，真正让我着迷的也许并不是唱歌本身，而是那个从“做不到”到“做得到”的过程。一个原本很难的事情，经过不断尝试，终于变得熟悉；原来的边界一点一点被推开；最后，当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已经变得触手可及时，兴趣也就慢慢消失了。
后来，我又开始喜欢看书。
那段时间常驻泰国。工作之外，似乎不是看书，就是唱歌。那时候也很幸运，遇到了一些真正喜欢的书，于是一本接一本地看。
微信读书里的书很多，但真正能够让我持续读下去的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渐渐地，喜欢的书越来越难找。于是，这个兴趣也慢慢结束了。
再后来，我开始研究所在区域的Fintech和联络中心市场。
这一次，事情变得不一样了。
有一天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。我想把它弄明白。于是开始查资料、看案例、找数据、思考。白天研究，晚上研究，走路的时候也在想。有时候到了半夜两三点，脑子仍然停不下来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。
仿佛人与文章合在了一起。
先是在脑子里不断地想。一个问题出来，推翻，再重新建立；一个观点形成，又发现新的问题；于是继续追问。等到某一个瞬间，许多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东西突然连接起来，文字便开始自己往外流。
几万字的文章，就这样写出来了。
那时候我才发现，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因为一个问题而忘记时间。
今年，又有了Universe Crystal。
这一次，兴趣走得更远了一些。
第一阶段，是研究。不断思考，形成Canonical Baseline。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，就让ChatGPT把它记录下来。然后继续想，继续修改，继续建立新的概念。
第二阶段，是写Medium系列文章。
因为我突然意识到，第一阶段写出来的东西，虽然对自己很重要，却未必能够让别人理解。没有人会愿意打开一本充满陌生概念的奇怪的书，然后从第一页一直读下去。
于是，我开始把那些内部的思考重新写成能够公开阅读的文章。
写文章的同时，研究也在继续。
第三阶段，是建设Universe Crystal的网站。
那两周的时间特别奇妙。
每天都有新的进展，每天又会出现新的目标。刚完成一个东西，马上就发现还可以做另一个东西。两周结束的时候，回头一看，竟然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两年。
实际上只有两周。
因为那两周里，完成了太多事情。
第四阶段，是写学术论文。
不到两周，写了五篇论文。最终四篇哲学论文以预印本形式进入PhilPapers，两篇投到了国际学术期刊，还有几篇投稿以后很快就被desk reject。
但似乎也没有太失望。
因为真正让我兴奋的，从来不是结果。
而是那个过程。
一个模糊的问题，从脑子里出现，到逐渐变得清晰；一个想法，从一句话变成一个概念；一个概念，再变成一个理论；理论再变成文章、网站和论文。
回头看，我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。
只是每一次，题目不一样。
想到这里，我又想起学生时代的一件事情。
那时候，单科考试常常可以考得很好，尤其是竞赛。
一道题，一旦真正感兴趣，就可以一直想下去。
可是到了综合考试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综合考试要求在有限的时间里，同时处理很多不同的事情。数学还没想完，就要切换到语文；刚进入一道题的状态，又必须去处理另外一门课。
现在回头看，也许那时候已经隐约出现了今天的自己。
我很容易把自己交给一个问题。
却不那么擅长同时把自己分配给很多问题。
所以，有时候我也会想：
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？
似乎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终极目标。
唱歌的时候，没有想过唱歌会带我去哪里；看书的时候，也没有想过读书最终要得到什么；做市场研究时，只是想把眼前的问题弄明白；到了Universe Crystal，更是如此。
现在别人用AI娱乐，我却在和AI一起研究学术。
为了什么？
有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有兴趣。
一个问题出现了。
我不知道答案。
于是就想知道答案。
仅此而已。
只是现在，我开始意识到，兴趣本身也是有重量的。
它可以把一个人带得很远，也可以让一个人忘记时间。
所以真正需要学习的，也许不是如何找到一个永远不变的兴趣，而是如何在一次次热烈投入之后，仍然能够回到生活本身。
兴趣来了，就认真去做。
兴趣走了，也不必惋惜。
只是别让一次兴趣，变成全部的人生。
也许所谓平衡，并不是把生活分配得刚刚好。
而是能够在深潜之后，记得浮上来。
然后继续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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